第3章 白玫瑰
- 契约婚姻:公爵的祭品
- 夜雨听风醉
- 2889字
- 2026-09-25 16:54:17
白玫瑰躺在门外的地毯上。花瓣沾着雪粒,化了一半。
沈鸢蹲下去。指尖碰了一下花瓣。凉。花瓣边缘卷着,像被什么压过。她捡起来。花茎上没有刺。被人一根一根拔掉了。
她站起来。走廊两头都空着。地毯上只有这一朵花。没有脚印。
她把花拿回房间。放在桌上。雪粒化成一滴水,顺着花瓣往下淌。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暗色。
她翻开手背。数字跳了一下。十五。
比昨天快。
她拿出手套。戴上。白玫瑰还在桌上。她看了它一眼。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飘着茶香。比昨天的浓,带着玫瑰的味道。她走进大厅。
纪云晚坐在长桌右手边。蔺寒川的位置空着。桌上两副餐具。一副在纪云晚面前,瓷杯、白粥、玫瑰花瓣。另一副在对面,空的。
纪云晚抬起头。手帕掩唇。
“早。”
沈鸢站在桌前。没坐。
“坐啊。”纪云晚拿起瓷杯,抿了一口,“寒川不在。不用拘谨。”
沈鸢坐下来。面前没有餐具,没有食物。她看着纪云晚那碗粥。粥面上飘着玫瑰花瓣。和昨天一样。
“你知道吗。”纪云晚放下杯子,手指捏着杯沿慢慢转,“这些花瓣,都是寒川亲手摘的。每天凌晨,天没亮。他不让任何人碰。”
沈鸢没说话。
“三百枝白玫瑰。”纪云晚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婚礼那天要用。每一枝都要带露水。寒川说,露水干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她拿起一片花瓣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放下。
“你门口那朵,是他放的。”
沈鸢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他每天早上都会经过你的房间。”纪云晚看着她,“你不知道吧。”
沈鸢看着纪云晚的眼睛。灰色的,很浅。和蔺寒川的眼睛一样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放那朵花吗?”
沈鸢没接话。
“因为他觉得你配。”纪云晚嘴角弯了,眼底没有,“配白玫瑰。祭品的血最干净,配最干净的花。”
她站起来。狐裘从椅背上滑下去,拖到地面。
“今天你不用端茶了。”纪云晚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“寒川说,让你去花园。帮他摘花。”
门合上。
沈鸢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。桌上那副空餐具,银质刀叉摆得很整齐。她看着那副刀叉。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套很白。但她能感觉到,印记在烫。
她站起来。走出大厅。朝花园走。
花园在城堡东侧。走廊尽头一扇玻璃门。推开,冷风灌进来。外面一片枯败。土是黑的,冻得很硬。角落里搭着一座暖棚。玻璃顶,蒸汽从缝隙往外冒。
暖棚里很热。潮湿的空气,玫瑰的甜香,混着泥土味。白玫瑰种了三排。枝干笔直。花苞很小,还没开。每枝花苞上套着透明的小罩子,像帽子。
蔺寒川站在最里面一排。银灰色头发束在脑后。黑色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。手里一把银剪刀。正在剪花苞。
他没回头。
“过来。”
沈鸢走过去。停在他身后两步远。
“把筐拿过来。”
旁边地上一个银筐,铺着白布。她拿起来。走到他身边。他把剪下的花苞放进筐里。剪一枝,放一枝。
“为什么让我来。”
蔺寒川没有停。咔嚓。花苞落进筐里。
“云晚说,婚礼的花不够。”
“我是祭品。”沈鸢说,“不是花匠。”
蔺寒川的手停了一下。剪刀刃停在花茎上。然后继续。咔嚓。
“祭品也要干活。”他说,“还有二十九天。你不想闲着。”
他转过身。看着她。灰色的眼睛,很浅。暖棚里的蒸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水珠。
“手套摘了。”
沈鸢看着他。
“摘了。”他说,“花苞上有刺。戴着手套摸不出来。”
她摘下手套。手背上的印记露出来。暗红色数字。十五。边缘在渗光。黑色的纹路沿着血管往上爬。过了手腕,到了小臂中段。
蔺寒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臂。目光停了一瞬。移开。
“摘花。”他说,“挑花苞没开的。开了一点的不要。被虫咬过的不要。”
他转身继续剪。
沈鸢蹲下来。手伸进花丛。枝干上的刺很密。她挑了一枝花苞,手指捏住底部。刺扎进指腹。她没有松手。掰下来。花苞落在掌心。白色花瓣紧紧裹着,还没展开。
她把花苞放进筐里。
指腹上的血珠冒出来。滴在花苞上。红色渗进白色花瓣的缝隙里。
蔺寒川看见了。剪刀停在半空。
“擦掉。”
沈鸢没有动。她看着那滴血渗进花瓣。白色花瓣被染红了一小块。颜色很淡,像水彩。
“我说擦掉。”
“擦不掉。”沈鸢说,“渗进去了。”
蔺寒川放下剪刀。走过来。低头看筐里那枝花。花瓣上的红色在慢慢扩散,像脉络一样。他伸出手。指尖碰到花瓣。血渍沾在他指腹上。
他缩回手。看着指腹上的红痕。然后抬起头。看着她。
“你在吸收。”
沈鸢没说话。
“这里的土。”蔺寒川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下面埋着东西。你能感觉到。”
沈鸢低头。脚下的土是黑的,冻得很硬。但她能感觉到。土里有东西。很微弱。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。像心跳。
“什么东西。”
蔺寒川没有回答。他把剪刀放进筐里。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,递给她。白色的,丝绸。
“把手包上。”
沈鸢接过手帕。丝绸很滑。她没有包手。把手帕攥在掌心。掌心在发烫。手指在抖。
“公爵大人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那朵白玫瑰。为什么放在我门口。”
蔺寒川看着她。蒸汽在他脸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他伸手擦了一下。动作很慢。
“因为云晚让我放。”
他转身。走出暖棚。玻璃门开了又合上。冷风灌进来。花苞上的罩子轻轻晃动。
沈鸢蹲在花丛里。手帕攥在掌心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血珠已经止住了。伤口在愈合。很慢。但能看见。
手背上的数字跳了一下。十四。
她站起来。把筐里的花苞倒进旁边的水桶。拿起银筐。走出暖棚。
外面很冷。天灰白色的,云压得很低。花园里的土硬邦邦的,踩上去嘎吱响。
她朝城堡走。走到一半,脚底下绊了一下。低头。土里露出一截黑色的铁。弯的,锈得很厉害。形状像一只爪子。
她蹲下来。用手扒开冻土。铁的爪子下面,连着一截骨头。很细。像手指。
“沈小姐。”
周沉站在花园入口。看着她。
“公爵大人吩咐,让您回去。今天的活够了。”
沈鸢站起来。手上的土拍掉。那截骨头还露在外面。铁爪子弯着,指向城堡的方向。
“那是什么。”
周沉走过来。低头看了一眼。然后抬脚,把土踢回去。盖住了骨头和铁爪。
“旧东西。”他说,“花园里经常挖出来。不值钱。”
他看着她。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手。手指上还有土。手背上的印记很显眼。
“您的印记。”周沉说,“比昨天大了。”
沈鸢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周沉没再说话。他转身朝城堡走。沈鸢跟在后面。冷风从背后灌过来。后颈发凉。
回到房间。关上门。
她坐在床边。手背上的数字跳了一下。十三。
她从袖子里拿出手帕。丝绸的,白色的。上面沾着她的血。干了,变成暗红色。
她把手指伸进嘴里。尝了一下。铁锈味。
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枝染血的花苞。花瓣上的红色已经蔓延了。从一小块变成一大片。白色花瓣上爬满了红色的脉络。像血管。
她把花苞放在桌上。和那朵白玫瑰并排。
一朵白的。一朵红的。
她低头看着两朵花。然后翻过手背。十三。
翻过手掌。掌心有一条很细的红线。从虎口往手腕方向延伸。很浅。
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拉开窗帘。
外面,花园的方向。暖棚的玻璃顶在灰白色天空下面泛着光。有人在暖棚里走动。银灰色的影子。弯着腰,在花丛里。
蔺寒川还在摘花。
她看着那个影子。然后低头。手指按在窗玻璃上。
“二十九天。”她对着玻璃说。声音很轻。
她收回手。回到桌前。拿起那朵染血的花苞。放进抽屉。和银梳子放在一起。
花苞碰到梳子的瞬间,花瓣上的红色脉络亮了一下。很短暂。
她关上抽屉。手背上的数字跳了一下。十二。
她坐到床上。拇指摩挲食指关节。一下。一下。
窗外开始下雪。雪粒打在玻璃上。枯树林在风里晃。枝桠吱吱作响。
她看着雪。然后闭上眼睛。手覆在手背上。印记在烫。
她没有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