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深夜换药的试探与交锋

送完晨晨去幼儿园,再陪乔雨卓与温冉在对门梳理完温氏跨境信托的诉讼材料,整整一个白天转瞬即逝。

夜幕降临,江湾的初冬刮起凌厉的夜风。

晚上十点半,好不容易把精力旺盛的晨晨哄睡,乔喜阳洗漱完毕,穿着一身柔软的藕粉色丝绒睡袍走出卧室。

她给自己泡了一杯热洋甘菊茶,刚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手边还没翻开两页财经报表,门外便传来沉闷而极有规律的三声敲门声。
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
不轻不重,透着一种试探而克制的执着。

乔喜阳动作微顿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这个时间点,除了对门那位,不会有第二个人。

她起身走到门边,拉开房门。

门外,顾时祈单手撑在门框上,身上带着淡淡的冷冽夜风。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真丝睡袍,领口微敞,露出清晰冷白的一截锁骨;右手上的医用纱布已经被解开,指关节处青紫泛红的挫伤在走廊暖黄的壁灯下暴露无遗。

男人手里捏着昨天那瓶红花油和一包新棉签,低垂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情绪,嗓音低低沉沉地落下来:

“换药。”

乔喜阳倚在门边,没有立刻让他进来的意思,目光扫过他那只伤痕斑驳的手,似笑非笑:“顾总,702住着温氏千金,楼下车里停着你的陈特助和两名私人保镖,换个药,需要跨过这道走廊?”

“温冉在和北美跨国连线,陈特助下班了。”顾时祈抬眸,漆黑深邃的凤眸里没有半分退缩,理直气壮得近乎坦然,“私人医生在老宅,叫过来要惊动奶奶。而且……”

他往前迈了半步,高大的阴影微微倾覆过来,将她圈在玄关与门板之间狭窄的空间里:

“昨天是乔总监亲自揉的药,后续护理,难道不该善始善终?”

“强词夺理。”乔喜阳嘴上虽冷,身子却侧开了一个身位,“进来,动作轻点,晨晨刚睡下。”

顾时祈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,熟门熟路地换上那双深灰色的男士拖鞋,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。

乔喜阳把手里的洋甘菊茶放在茶几上,拉过矮凳在他对面坐下,伸手握住他的右手。

男人的体温总是偏高,即便刚刚站在门外吹了冷风,掌心依然透着一股灼人的滚烫,掌骨宽厚分明,指腹带着长年敲击键盘与握笔的微茧。

“忍着点。”乔喜阳拧开药盖,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揉搓发热,随后轻轻覆上他红肿破皮的骨节。

掌心下的皮肉瞬间紧绷了一下。

男人呼吸微沉,但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皱一下,只是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定定凝视着她的发顶。

由于离得极近,乔喜阳身上沐浴后清甜的白桃冷香混着红花油的草木气,丝丝缕缕钻进顾时祈的呼吸道。灯光自她头顶打下来,在她纤细修长的天鹅颈上晕出一层柔和莹润的光泽,几缕碎发散落在耳畔,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
六年了。

在曼哈顿那些被暴风雪封锁的高楼长夜里,在每一个因胃痛和神经衰弱难以成眠的凌晨,他就是靠着脑海中这张脸的轮廓,生生熬过了异国他乡所有的血腥倾轧与孤独。

顾时祈的喉结无声地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
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抬起,指节微曲,极力克制着想要将那缕碎发挽到她耳后的冲动。

“乔喜阳。”男人的声音有些哑。

“别乱动,化瘀要用力。”乔喜阳头也未抬,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几分,“二十四岁的人了,在商业峰会上跟人动手,跟当年高中跟人打架有什么区别?也不怕被财经记者拍到传上头条,影响时祈资本的股价。”

“沈叙白不是别人。”

顾时祈的声音冷硬了下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戾气:

“当年在老宅,他看你的眼神就让我恶心;六年过去,他还敢跑到海城国际会议中心,当着我的面说他是最懂你的人。”

男人的右手突然反客为主,猛地反扣住她的手腕!

那只尚带着药油滑腻与灼热的大手力道极大,顺势微一用力,乔喜阳猝不及防重心失衡,整个人向前跌去,双手本能地撑在了男人的胸膛上!

深黑色的真丝睡袍触感冰凉,掌心下传来的却是男人剧烈而滚烫的心跳,一声叠着一声,快得惊人。

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,距离不过寸许。

乔喜阳呼吸微乱,抬起清冽的眸子直视着他:“顾时祈,放开。”

“我不放。”

男人眼眶微红,死死锁着她的视线,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涌与压抑已久的偏执:

“昨天在车库,他摔碎眼镜前跟我说,晨晨的生日往回数,正落在当年那一晚——他哪怕早到半小时,你都绝不会怀上他,更不会留在我身边。”

顾时祈的指腹死死掐着她的腕骨,力道大得泛白,声音低哑得近乎从胸腔里挤出来:

“乔喜阳,你告诉我……六年前老宅那个雨夜,如果敲开你房门的人是他,你是不是也会任由他抱你?!”
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安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响。

六年前的耻辱、自责、以及那一丝被深埋在骨血里的动摇与心悸,被男人这般赤裸裸地撕开在灯光下。

乔喜阳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寸,眼底浮现出一层冰冷的自嘲与怒意:

“顾时祈,在你眼里,我乔喜阳就是个只要有人敲门、谁都可以爬上我床的女人,对不对?”

顾时祈瞳孔骤然收缩!

看着她瞬间冰封的眼神与苍白的脸色,男人心口猛地抽痛,原本汹涌的戾气与妒意瞬间溃不成军,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慌乱。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阳阳,我不是……”他急切地想要解释,下意识松了力道想要去摸她的脸。

“松手!”

乔喜阳猛地甩开他的桎梏,霍然站起身来。
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神色慌张的年轻男人,胸口微微起伏,语气冷漠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:

“药上完了。顾总,回你的702去。”

男人僵坐在沙发上,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,薄唇紧抿,眸底的血丝与痛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他知道,自己那根名为“沈叙白”的妒火毒刺,又一次刺伤了她,也扎烂了他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温存假面。

良久,顾时祈缓缓站起身。

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苍白的辩解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低声道:“早点睡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向玄关,拉开门,踏入了冰冷的楼道。

防盗门重重合上。

乔喜阳靠在茶几旁,看着掌心残留的刺鼻药油,闭上了眼睛。

这笔跨越六年的烂账,终究还是横亘在他们之间,寸步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