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景辰趿着拖鞋踢踢踏踏跟在陆时衍身后,指尖还沾着小龙虾的红油,边走边嘟囔:“你小子可以啊,剥虾抢我活儿就算了,还敢跟我妹说那话——”
陆时衍指尖勾着书包带,脚步慢了半拍,晚风把他的声音揉得很轻:“哪句话?我说等我回来娶她,是小时候就说过的。”
“你!”苏景辰被噎得卡了壳,狠狠踹了脚路边的栀子树,落了半肩的白花瓣,“少来这套,我妹才不稀罕你这国外回来的‘洋小子’。”
陆时衍低头笑了笑,从书包侧袋摸出瓶未拆封的少糖冰美式,往苏景辰怀里一塞:“补偿你那杯全糖的,省得你回去跟阿姨告状。”
苏景辰捏着冰美式的瓶身,凉意浸得指尖发麻,嘴硬道:“谁要你补偿——”话没说完,眼尾扫到玄关玻璃门后露出的半片水粉色裙摆,立刻拔高了音量,“走了走了,我家司机在门口等你呢!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,别让我们担心你”
陆时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玻璃门后的少女正攥着衣角,露在外面的耳尖红得像浸了蜜的樱桃。他从书包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玻璃小罐子——是小时候装布丁的那种,罐口系着根浅蓝的绒绳,边缘还留着当年苏清鸢用彩笔涂的星星印子。
“这个,帮我给鸢鸢。”陆时衍把小罐子递过去,指尖擦过苏景辰的手腕,“小时候她抢我布丁时,说想要这个罐子装糖。”
苏景辰盯着那罐子愣了愣,撇着嘴接过来:“知道了知道了,事儿真多。”
陆时衍弯腰坐进车后座时,忽然偏头对着玄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,声音轻得像晚风:“明天见,苏同学。”
玻璃门后的身影猛地缩了回去,连带着客厅的落地灯都晃了晃。
苏景辰揣着冰美式走回玄关,把小罐子往苏清鸢怀里一扔:“陆时衍那家伙落下的破玩意儿,你爱要不要。”可他余光瞥见妹妹指尖摩挲着罐身的星星印子,又别别扭扭补了句,“他说这是你小时候吵着要的,在国外翻了半天才找着。”
苏清鸢把小罐子攥在手心,凉意顺着掌心漫到心口,抬头时撞进苏景辰促狭的眼神:“哥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”苏景辰挠了挠头“快回房间吧,妈说等会儿给你切冰镇西瓜。”
回到房间时,窗外的栀子香正顺着窗缝钻进来。苏清鸢把小罐子挂在书桌的挂钩上,刚好对着窗外能看见后花园秋千的方向——藤编秋千的绳结处,还留着当年陆时衍系的蓝绒绳,和罐口的那根一模一样。
手机震动了两下,是林梓萱发来的消息【鸢鸢!今天你,陆时衍还有苏景辰的篮球场互动视频又挂在了学校论坛上!你和陆时衍是不是有情况】发完在最后还发了一个欠欠的表情包。
苏清鸢指尖悬在屏幕上,看着“有情况”三个字,忽然想起陆时衍刚才那句“明天见,苏同学”,耳尖又热了起来。她删了又打,最后只回了四个字:【别瞎想啦】。
刚按下发送,书桌旁的小罐子被晚风晃了晃,罐身的星星印子在台灯下亮得像小时候的夏夜星光——那时候陆时衍蹲在沙发旁,把布丁罐推到她面前,说“等我从国外回来,给你装一罐子的糖”。
客厅传来苏母喊“吃西瓜”的声音,苏清鸢把手机按灭,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罐子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夏夜晚风还在吹,而有些藏了八年的心动,终于随着栀子花香,悄悄落回了原地。
陆时衍和苏景辰每天早上都会跟随篮球队训练,每天傍晚也要加训,苏清鸢就在操场的观众席静静等待他们训练完,然后一起回家。
天刚蒙亮时,晨雾还裹着操场的栏杆,篮球撞击地面的“咚咚”声就撞碎了清晨的静。陆时衍穿着浅灰速干衣,领口沾着薄汗,和苏景辰并肩做折返跑,两人边跑边呛声——
“景辰,昨天的三分球可是我赢的。”
“那是我让你!今天单挑,输了请一周早餐!”
苏清鸢坐在观众席第一排,腿上摊着未写完的数学卷,旁边的保温袋正冒着白气。等两人终于歇下来,她拎着袋子晃了晃:“热豆浆和肉松包,再不吃要凉了。”
苏景辰抢过豆浆猛灌一口,含糊道:“还是我妹靠谱!”陆时衍却绕到她身边,指尖轻轻点了点卷纸上的函数题:“苏同学,这个步骤漏了个系数,等会儿我教你。”
苏景辰立刻把肉松包塞到两人中间:“别凑那么近!训练呢!”陆时衍挑了挑眉,自然地接过另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笑:“景辰吃你的,还堵不住嘴?”
打打闹闹间一天时间就过去了。
傍晚的夕阳把球场浸成橘色,篮球架的影子拖得老长。苏清鸢把冰奶茶和切好的西瓜块摆到台阶上,指尖抵着冰凉的纸盒,目光追着陆时衍的身影——他起跳封盖时,白色队服被风掀起来,露出腰线的弧度,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球场,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训练结束的哨声刚落,陆时衍就快步走过来,额前碎发黏在皮肤上。苏清鸢递过纸巾,他接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手腕,温热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。“谢了,”陆时衍低头擦汗,耳尖却悄悄泛红,“今天的西瓜是冰的?”
“嗯,你上次说训练完想吃凉的。”苏清鸢攥着奶茶吸管,声音轻得像晚风。
苏景辰拎着球袋走过来,把一块西瓜塞到妹妹手里:“别光给他递东西,你自己也吃!”话刚说完,就看到陆时衍把自己那块西瓜上的籽都挑干净,又悄悄推到苏清鸢面前,他翻了个白眼,却没再出声。
回家的路是沿着河岸走的,晚风吹得柳叶晃个不停。因为苏景辰要训练的原因,他们每天都是自己回家。
苏景辰拎着两人的球袋走在前面,时不时踢飞脚边的小石子;陆时衍帮苏清鸢背着书包,指尖勾着她没喝完的奶茶。
“小时候你也总在巷口等我和景辰打球,”陆时衍忽然开口,声音裹在风里,“那时候你总把橘子糖藏在口袋里,说等我们赢了就分糖。”
苏清鸢摸了摸口袋,今天刚好装了柠檬糖——是陆时衍喜欢的口味。她刚想掏出来,苏景辰突然回头喊:“走快点!妈说今晚做糖醋排骨,晚了就被我吃完了!”
陆时衍笑着应了声,却放慢脚步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口袋:“糖是给我的?”
苏清鸢把糖塞进他手心,耳尖烫得厉害:“就一颗。”
他攥着那颗糖,指尖的温度透过糖纸传过来,像这个夏天最软的晚风。